大森林的騷動至今已過了三個月──
我徹底地過著耍廢生活。畢竟之前那麼拚命,實在是累壞了。我都使出了從未有過的真本事去戰鬥,總覺得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關於錢的部分,因為靠著賣藥草賺了不少,手頭相當寬裕。
哇哈哈哈哈哈,用自己賺來的錢無所事事,才能挺直腰桿耍廢啊!
再說大森林現在那副模樣,說白了要去採集藥草也挺麻煩的。這種時候,不勉強自己並好好休息也很重要。
這就叫做大義名分!
某天,艾莉莎對著像這樣懶散度日的我開口說道:
「吶,哥哥,如果你有空的話,陪我一下好不好?」
「嗯?我是無所謂,要去哪裡?」
「要不要去繪畫教室看看?好像有免費的體驗課程喔。」
說著,艾莉莎遞給我一張傳單。
上面寫著:『要不要來黑龍繪畫教室體驗繪畫課程呢?這正是喚醒您繪畫才能的大好機會!』
繪畫啊……
我連一丁點興趣都沒有。
我對所有藝術類的東西都不太喜歡。
學生時代,老師們總說:『就照你喜歡的、想畫的去畫!表現自我!那才是藝術!』
所以我一開始也照著自己的想法畫,結果卻沒人欣賞。美術老師甚至皺著眉頭對我說:「伊爾維斯同學,你是在開玩笑嗎?」
咦?我可是照著自己的想法畫的耶?
雖然我這麼想,但立刻就改變了念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畫一幅『你們覺得很棒的畫』給你們看吧。
於是我畫了一幅美術老師們會喜歡的那種帶有古典藝術風格的寫實畫作。對我來說,模仿這點小事根本輕而易舉。
然後他們說了。
太棒了,伊爾維斯同學!你是個天才!
就這樣,我在美術方面也拿到了最高評價,但由於畫的並不是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也談不上有多喜歡。
雖然不感興趣──
「艾莉莎想去嗎?」
「嗯!你不覺得懂藝術的女性感覺很成熟嗎?」
……是這樣嗎?不過嘛──
「……既然艾莉莎想去,那我就陪妳去吧……反正我也閒著。」
於是,下個休假日,我們參加了黑龍繪畫教室的體驗課程。
黑龍繪畫教室位於帝都的黃金地段,是一棟相當氣派的建築。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為會是更小巧玲瓏的地方。」
「那當然囉,這可是『黑龍之牙』經營的嘛。」
「咦!?」
是我去考過的那個帝都最大協會嗎!?
「……原來如此,那肯定很有錢啊……」
我們走進建築物。
艾莉莎在櫃檯告知已經預約了體驗課程。我們領了臨時通行證,跟著引導人員往建築物深處走去。
途中,我注意到貼在走廊上的一張大海報。
上面用大字寫著:『黑龍繪畫大獎!藝術界的革命家,放馬過來吧!』
「……這是?」
我無意間喃喃說道,引導人員聽見後回應道:
「這是由黑龍繪畫教室主辦的繪畫獎項,是帝都各方才子爭相角逐的榮譽競賽喔。現在已經進入最終審查階段,今晚在這裡舉行的最後一場評選會上,就會決定大獎得主了。」
「哦,是這樣啊。」
「而且還是由八星藝術家索爾塔裘大人親自評選喔!」
八星索爾塔裘──連我這個不怎麼記八星名號的人都知道的有名人士。
他既是隸屬於『黑龍之牙』協會的冒險者,同時也是代表帝國的藝術家。索爾塔裘的藝術作品每次發表,總會在帝都引起熱烈討論。
我們走進了繪畫教室的畫室。裡面坐著好幾位參加體驗課程的人,他們面前都擺著一塊白色的畫布。
「就是這裡了。」
工作人員帶著我們前往的座位上也霸氣地放著一塊畫布,腳邊則擺了各式各樣的繪畫材料。
我和艾莉莎在相鄰的位子坐下。
工作人員向我們行了一禮後說:
「請務必好好享受深奧的繪畫世界。」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我們的前方擺了一張椅子,椅面上放著一個裝滿蘋果、橘子等水果的籃子。
八成是要畫那個吧。
腳邊有個小架子,上面放著一本名叫《溫柔學畫畫》的教材。我隨意翻著打發時間──
門開了,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
「今天由我來擔任各位的講師。雖然時間短暫,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講師先講解了基本的畫法,之後就讓我們隨心所欲地開始作畫。
「呵呵,真好玩~?」
身旁的艾莉莎一邊在畫布上打著草稿,一邊開心地笑著。
我則在一旁觀看著艾莉莎那樂在其中的模樣。我的畫布上仍舊一片空白。
「有那麼好玩嗎?」
「哥哥,你不要老是唱反調啦。把心胸放開闊一點。不管做什麼事都要抱持享受的心情。對了,既然都來了,你就認真畫嘛!」
「咦?認真?」
「對啊,你以前在學校不是都畫出很厲害的作品嗎?超漂亮的。」
「哦……」
那是我為了在美術課拿高分才畫的,根本一點也不認真……
不過,認真啊。
聽起來不壞──因為在這裡,不必在意分數。
我輕笑一聲,回答艾莉莎:
「知道了,那我就拿出真本事吧。」
「哇~,好期待~!」
畫作完成時,艾莉莎那開朗的笑容已蒙上了一層陰霾。
「……咦,這、這是……?」
「我的真本事啊!」
艾莉莎盯著我的畫布,喃喃自語。
「那個──椅子在哪裡?水果又在哪裡?」
「這裡和這裡啊!」
「不不不不不。」
艾莉莎搖了搖頭。
「說這是椅子和水果也太牽強了吧?這根本是『被釘在陰森柳樹上的章魚慘死屍體』吧!?」
說得真難聽。
……不過,排除所有主觀看法以客觀來看,這個評價似乎也沒錯。
嗯──
這確實是『被釘在陰森柳樹上的章魚慘死屍體』沒錯。
不過嘛,一旦經過我的藝術濾鏡就是會變這樣。我的內心會大聲吶喊著「就該這樣畫!」
艾莉莎嘟起了嘴。
「哥哥,你好好畫啦。」
「不是,我這可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在──」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清喉嚨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繪畫教室的工作人員就站在那裡。
「客人,非常抱歉,但為了不影響到其他人,請避免私下交談。」
「「對、對不起!」」
我們低下頭,結束了對話。
工作人員看到我的畫,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唉,艾莉莎和工作人員的反應,想必才是正常的吧。
我的畫有那麼奇怪嗎……明明我自己覺得還不賴。
又過了一會兒──
「好的。今天就到這裡。各位辛苦了。如果對本教室的正式課程有興趣,歡迎隨時向櫃檯洽詢。」
講師說完這番話,體驗課程便結束了。
聽說畫布可以帶回家,但我當然沒拿。畢竟我對繪畫並沒那麼感興趣……
不過,用來打發時間倒也剛好。
◆
繪畫教室的體驗課程結束後,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獨自留下來整理。
今天還有黑龍繪畫大獎最終審查的準備工作要做,人手完全不夠。
(……得趕快做完,過去審查會場幫忙才行!)
女性工作人員俐落地進行著作業。
就在這時,一幅畫映入眼簾。
那是一幅奇妙的畫,與其他參加者畫的東西截然不同。
簡單來說,那是一幅『被釘在陰森柳樹上的章魚慘死屍體』的畫。
(……我記得題目是椅子和水果才對,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女性工作人員感到不解地歪著頭。
她雖然這麼想,但沒有再繼續深究。總之今天很忙,該做的工作堆積如山,只能盡快收拾乾淨。
其他參加者似乎都把畫帶回家了。
(……唉,一般都會帶回家當紀念吧。會留下來不帶走的真是怪人呢。)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畫出這麼奇怪的畫吧。女性工作人員莫名地接受了這個結論。
她將剩下的一幅畫裝上推車,嘎啦嘎啦地推著走在走廊上。
走到一半左右時──
「──小姐!等一下!抱歉,我們人手不夠,想請妳來幫個忙!」
回頭一看,一位同事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推車也不夠用,可以把那台也帶過來嗎?」
當然,女性工作人員沒有拒絕的理由。體驗課程的整理工作,優先順序可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好的,我知道了。」
女性工作人員將裝載的畫作放在走廊邊,心想等一下再回來回收丟掉就好。
「那我們走吧。」
兩人留下那幅畫,朝著建築物深處走去。
又過了一會兒──
一位男性工作人員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或許是跑了很長一段路,他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呃~啊,畫!是這個嗎!?」
送來的審查對象畫作比預定少了一幅。
為了尋找那一幅畫,男性工作人員跑遍整棟建築物。他瞥了一眼畫作──
然後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