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珀達雙腿顫抖地爬上最後一格石梯,穆恩佐在後面推了一把。一陣失去男子氣概的尖銳叫聲之後,他們順利爬上塔頂。
湖中塔的塔頂是一個環狀的瞭望台,許多地方都被橫生的黑色樹根佔據了。有些樹根還衝出玻璃,一路生長到塔外。
「別說湖神了,邪神都不會住這種地方吧。」穆恩佐說。
瞭望台又破又舊,冷風還隨著細雨不斷飄入,塔頂陰森森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難不成我們被騙了?」擦掉額頭上的冷汗,艾斯珀達向穆恩佐要了魚人給他們的線索,左右翻看,但兩張紙卡並沒有什麼不同。
兩人苦惱地捏著下巴思考,穆恩佐卻忽然皺起鼻子來。
「你有聞到嗎?」
「聞到什麼?我沒有放屁喔,是那些黑色植物的味道!」艾斯珀達澄清。
「不是那個……」穆恩佐忽然小聲起來。
艾斯珀達又嗅了嗅空氣,除了那些像汙染源般的黑色植物所散發出的腐臭味外,隱隱約約的,空氣中有一絲很清新的香味。
如果要艾斯珀達形容的話,那香味就像沾滿露水的蓮花,有種很聖潔的味道。
穆恩佐的表情嚴肅起來,他就像隻偵查犬一樣,立刻循著氣味開始探查起整座瞭望台。艾斯珀達跟在他身後,前方又發出了小碎石掉落的聲音。
「是誰在那裡!」穆恩佐大聲質問,衝上前。
艾斯珀達也想跟上,腳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讓他直接面朝地摔了個狗吃屎。他勉強爬起,手往濕潤的鼻子一摸,指腹上竟然都是鼻血。
他正要大叫,腳卻被什麼東西勒緊。低頭一看,腳踝不知何時被一條繩索纏住。不給他機會反應,這條繩索就被迅速拉緊,將他的腿用力扯緊。他被一路拖行,等回過神來,人已經頭下腳上被倒掛在樹根上。
「穆恩佐!穆恩……」他不停掙扎,張嘴就叫。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地從他背後冒出。
當艾斯珀達又聞到那股在腐朽的臭味中顯得很突兀的香味時,他的嘴已經從後方被人用布塞起來,對方還綁住了他的雙手。
「唔唔!」艾斯珀達張大眼,想看清楚是什麼人,對方卻又鬆開吊掛住他的繩子。他瞬間掉落,直接落入布袋之中。而外頭的傢伙正用繩子,一圈一圈把他像木乃伊一樣綁緊。
又是噤聲人嗎?艾斯珀達開始恐慌,可是他全身動彈不得。絕望之際,他聽到穆恩佐的聲音——「你是誰?快放開艾斯屁達!」
——是珀!珀!
穆恩佐面對的人並沒有說話,艾斯珀達被對方一肩扛起。很快地,他聽到奔跑和碰撞聲,剛被扛起的他整個人又被扔回地面上。
「你是噤聲人嗎?」他聽到穆恩佐逼問。
「哼。」對方只是發出細微又輕蔑的聲音。
接著艾斯珀達聽見金屬劃過地面的聲音,對方可能持有武器。腳步聲和重擊聲接踵而至,穆恩佐發出痛呼,又是一陣悶響,聽得艾斯珀達心驚膽跳。
在地上一陣掙扎後,艾斯珀達像個毛毛蟲一樣扭曲蠕動起來,試圖掙脫裹住他的布袋去幫助穆恩佐。由於看不見的關係,他只能循著聲音不斷往前爬,然而當他奮力往穆恩佐的聲音方向用力躍動身體,卻發現自己沒有地板支撐,重心不斷往下掉落時,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忘記自己身處高樓,而塔內別說是防護網,連欄杆都沒有。
艾斯珀達渾身一僵,只感覺到自己正不斷往下墜落。
「艾斯珀達!」穆恩佐的驚呼聲從上方傳來。
人要多倒楣,才能在短短的兩天內不斷從高處墜落呢?
就在艾斯珀達緊閉雙眼,準備接受摔成肉餅的命運時,綑在他身上的繩子忽然被收緊。
金屬刮地聲刺耳,有人拉住了他。
艾斯珀達重新張開眼,驚魂未定地發現自己正懸在空中搖晃。
一定是穆恩佐救了自己!從今天開始他要喊穆恩佐一聲佐哥!
才剛這麼想,艾斯珀達就聽到穆恩佐激動地喊著:「等等、等等……停戰!停戰!」
一陣窸窣之後,穆恩佐又說:「你不要衝動!我、我知道他看上去真的很像頭小野豬,但布袋裡的可是活生生的人!」
原來不是你救我的嗎?穆恩佐!艾斯珀達在心裡大喊。
和穆恩佐對峙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這讓艾斯珀達冷汗直冒,因為只要對方一個不爽,隨時能放手,讓他摔成一灘肉泥。
「把艾斯珀達拉上來,我保證我不會再對你動手,讓我們好好談談!」穆恩佐又說。
事態懸宕幾秒後,艾斯珀達倏地往下掉了幾公分。他無聲尖叫,聽到穆恩佐也發出尖叫。
不過很快地,艾斯珀達再度被用力拉住,並且慢慢往上拖移。身上的布袋在拖拉的過程中被牆上的碎石劃破,艾斯珀達終於得以窺見外頭的景象。
一個衣著整齊端莊,有著一頭柔順長髮的男人將他一把拉起。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的臉,一陣天旋地轉,艾斯珀達只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穆恩佐終於鬆了口氣,但仍高舉著雙手展示自己身上並沒有武器。
「你看起來不像噤聲人,你到底是誰?是艾斯珀達的其他仇人嗎?」穆恩佐神情嚴肅地問著站在艾斯珀達身後的男人。
可是我不記得自己還有其他仇人啊?艾斯珀達一頭霧水。他跪在地上,用彆扭的姿勢扭轉身體,想看看對方的真面目。
艾斯珀達看到了一雙精緻的高跟靴,鞋跟罕見地用金屬製成,形狀像把危險的匕首。剛才的金屬刮地聲似乎來自於此。在他揚起腦袋的同時,身上被劃破的布袋跟著脫落,對方的全貌終於顯露在他面前。
對方並非如艾斯珀達想像中那般凶神惡煞或三頭六臂,相反地,是個身材纖細高?的長髮男子。他臉上戴著副淺藍色的墨鏡,五官秀麗到雌雄莫辨,讓人印象深刻。
「唔嗯嗯唔嗯!」艾斯珀達如果有惹到這一號人物的話,他不可能不記得。
長髮男人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看來有些困擾。
他上下打量著穆恩佐和艾斯珀達,第一次開口說話:「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長髮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柔,很舒服,不像是剛剛把他倒吊起來,還害他摔了個狗吃屎的傢伙。
艾斯珀達沒聽懂對方的話,穆恩佐也沒聽懂。
「唔哼哼唔哼嗯……」
「和誰說好什麼?我認為我們之間可能有什麼誤會,我們來這裡只是想要見湖神一面!沒有什麼不良企圖!」
「湖神?」長髮男人挑眉。
「唔嗯哼唔哼!」
「對,這個塔是供奉湖神的塔,對吧?我們是循著魚人的線索……」
「唔嗯嗯唔嗯嗯哼唔!」
「……抱歉,如果你的目標不是殺人滅口的話,介不介意先把塞在那傢伙嘴裡的布拿開,讓他加入討論?」穆恩佐禮貌詢問:「不然他真的很吵。」
「唔唔唔唔嗯嗯哼哼哼唔!」
長髮男人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目光透過淺藍色的鏡片,冷冷對上正在努力露出小狗狗眼的艾斯珀達。最後他伸手抽掉艾斯珀達嘴裡的布。
艾斯珀達一獲得說話的機會,就說個不停:「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啊,你為什麼要綁架我,我之前對你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嗎?那你要跟我說啊我就會馬上道歉……」
長髮男人瞪向穆恩佐,後者一臉無辜地聳肩。
「不,我確實不認識你。」長髮男人打斷說個不停的艾斯珀達。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把我綁起來?你哪位啊,先生?是不是認錯人了?」艾斯珀達剛剛可是差點死掉了呢。
「我想我並沒有認錯人……」長髮男人用手指托了托眼鏡,「目標任務,淺紫髮的矮個子。物品名稱,艾斯珀達。」
艾斯珀達的眼睛開開,露出呆滯的表情,「嗄?」
「慢著,到底是誰委託你的?目的又是什麼?」穆恩佐問。
長髮男人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訴他們。
「可是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你絕對是搞錯人了,我和穆恩佐會來到這裡,是因為一個會『哎呀哎呀哎呀』笑的西裝魚人給我們的線索。他要我們來這裡找湖神,因為湖神或許可以諭示我們春魚大學在哪……」
「你們的目的地是春魚大學?」長髮男人看起來有些訝異。
穆恩佐注意到對方似乎話中有話。
艾斯珀達點頭如搗蒜,「所以我們沒做什麼壞事,只是想來請求湖神幫助……」
「但我就是湖神。」長髮男人打斷他。
穆恩佐和艾斯珀達凝視著眼前的長髮男人,直到兩人都雙眼開開,面露呆滯,「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