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百合花,輕飄飄地從我眼前落下。
夕陽的餘暉照進放學後的學生會室。
靠著牆壁擺放的四格抽屜的其中一格,貼著「並木」的貼紙,我撿起從那格抽屜掉出來的那個東西。
正確來說,它是有著白色百合圖案的信封。我翻來翻去查看信封的正面和反面,上面只寫了收件人的名字,沒有屬名寄件人是誰。
我打開上頭用有如範本一般、中規中矩的楷書寫著「並木一葉同學」的信封,拿出裡面的信紙。
『我喜歡妳。』
映入眼簾的一行文字,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這個是……情、情──
「情、情、情情……!」
由於太過震驚,我渾身顫抖,連「情書」兩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葉,妳的手機在震動喔。」
留有一頭及腰的層次長髮,給人印象很酷的少女──京維持低頭看文件的姿勢,面不改色地對全身嗡嗡嗡、微微抖動的我這麼說道。
「不是手機在震,是小葉子本人在震動!好嚇人!」
一臉嫌棄地用擦有紫色指甲油的指尖指著我的,是把金棕色的雙馬尾燙捲,渾身散發出「一看就知道是辣妹!」氣息的少女──鹿乃愛。
「咦,小葉生病了!?妳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擔憂地歪頭看向我的少女是?姬。隨著她的動作,從兩側包包頭垂下來的三股辮輕輕地晃動。
抖個不停的我,以及從遠處圍觀我的三人,陷入了一段詭異的沉默中。
「……那個,一葉,妳怎麼了?」
三人面面相覷後,在這種時候通常會代表大家發言的京開口說道。
「這、這個,被放在我平常用的抽屜裡──」
我終於停止顫抖,就在我要拿起信要展示給大家看的瞬間。彷彿有股電流通過我的全身。三人被又開始抖動的我嚇到,害怕地往後退。
學生會室平時都會上鎖。基本上,都是學生會成員放學後去教師辦公室借鑰匙開門。當然,不是學生會成員的學生,沒辦法借到鑰匙。
除此之外,為防學生會進行活動時,突然有人來訪,按規定必須至少留一位成員在學生會室。換句話說,不可能在不被成員看到的情況下,偷偷進來學生會室。
由此推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能夠把信放進學生會室的,就是現在裝作不知情,看著我的三名學生會成員中的其中一人……!
「一葉,那封信怎麼了嗎?」
「什麼什麼,是給小葉子的情書嗎?現在這個年代,那麼做也太老派了吧!」
「可是,小葉看起來很困擾耶,說不定是恐嚇信……?」
面對她們三人截然不同的反應,我也有點慌了。
誰叫大家都一副第一次看到這封信的模樣,但如果她們其中一人是寄件人,代表那個人此刻正在裝傻……我想想喔……!
我越深入去想,謎團和不解之處就越多。
我在過多的資訊湧入腦袋,整個人暈頭轉向的情況下,指著三個人大喊。
「妳、妳、妳們幾個,到底是誰喜歡我──!?」
第一章 來自莉莉的情書
1
學生會十分地耀眼。
不僅有種「站在學校的頂點!」的感覺,學生會長更是能幹女性的代名詞,感覺很帥氣,我也想要成為像那樣讓大家另眼相看的特別存在!我在去年,也就是高中一年級的春天,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敲了學生會室的大門。
在那裡等著我的,是燦爛美好的高中生活!一帆風順的學生會活動!以及即將成為學生會會長的未來!
…………事情要是能進展得這麼順利就好了。
我在放學前的班會時間也宣告結束的教室裡,用手撐著臉頰嘆氣。
現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升上二年級後,在選出下一屆學生會會長的選舉即將到來的四月下旬。我深刻地體會到了一件事。
極為普通的人就算加入了學生會,也不可能變得特別。
是本來就很特別的人齊聚一堂的關係,才讓學生會看起來那麼耀眼。
「一葉。」
後方突然傳來有人喊我的聲音。那是一個略微低沉,卻清澈又穿透力十足的聲音。
我回過頭去,教室大門的前方,一名纖細高挑的少女正在輕輕揮手。她有著一頭及腰的長髮,層次落在肩膀的髮絲宛如在輕撫她修長的脖頸般,輕輕地晃動。她瞇起細長的雙眼,淡然地露出笑容的表情,簡直像是電影或戲劇中的一幕場景。
「啊~是才原同學!」
「這不是會長嗎,有什麼事嗎?」
大家聚集過去,轉眼之間,她的身邊擠滿了人。
「我還不是會長,是代理會長。」
「可是所有人都在說妳會是下一屆的會長!」
她和我同樣是學生會的一員,並且是這段從前會長卸任,到五月下旬學生會會長選舉結束前,沒有會長的期間,以「代理會長」的身分握有實權的女性。她端莊優雅的容貌,給人一種工作能力很強的感覺,而實際上也精明幹練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因此被大家公認為「下屆學生會會長」的高冷才女──才原京……!
她從百褶裙裙襬底下露出的雙腿筆直修長,即使裙子長度符合校規的規定,仍然展示出了完美的身材比例。我為了要隱藏短腿,在不違反校規的前提下,把裙子折到最短的長度,她絕對是我最不想並排站在一起的女性。
「我接下來要去學生會,所以想和一葉一起過去。」
京一邊這麼說,一邊面帶微笑向我招手,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她的方向走去。
「要一起去可以,但妳要走在後面,並和我保持三步的距離。走在妳的旁邊會顯得我腿短。」
「我們是昭和時代的夫妻嗎?」
圍在一旁的女孩子們,紛紛露出彷彿在說「妳為什麼會和才原同學一起?」的疑惑表情看向我,很快地,其中一人像是想起什麼般開口說道。
「啊~這麼說來,『中等』也是學生會的。」
「因為完全沒有那種感覺,我都忘記了!」
「唔,妳們這些傢伙……是說,我講過不要叫我『中等』吧!?可以叫我『並木』或『一葉』或『下屆學生會會長』嗎!?」
就算我要求改掉這個不光彩的綽號,班上的女孩子們仍然不當一回事。
「不是,最後只是妳的願望吧?」
「野心超明顯,好誇張。」
「下屆會長是才原同學吧?」
「少、少囉嗦!」
我們妳一句我一句地爭論起來,京不解地歪頭。
「一葉,班上的人都叫妳『中等』嗎?為什麼?」
「沒為什麼──」
「我跟妳說,前陣子班上的人說『新學期來開個同樂會吧』,大家一起去吃飯──」
周圍的人自顧自地開始解釋,徹底無視連說明都覺得很丟臉,想要結束話題的我。緘默權根本都派不上用場。
「──我們去了評價很好,便宜又大碗的義大利麵店,大家都說點中等份量就好,只有她忽然說『不,我要點大份的』──」
「而且理由還是『這時和大家一樣點中等份量太普通了,我不想這樣』,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結果她剩下一半左右沒吃完!所以大家都笑她是『當初點中等份量就好的女人』、『搞不好連中等份量都吃不完的女人』,後來因為整句話實在太長,所以我們現在都直接叫她『中等』。」(譯註:中等的日文為並盛,與並木只有一字之差。)
「夠了喔,真是謝謝妳們說明得一清二楚欸!?雖然我完全沒有拜託妳們這麼做!」
我自暴自棄地大喊,想要終止這個話題,愛八卦的她們卻說個不停。
「就是說啊。妳點的是不可能吃得完的大份量耶。」
「剩下的義大利麵,店家幫忙裝到了外帶的容器裡,可是妳的包包太小裝不進去,最後用手拿回去真的超好笑。」
「吃完飯後去打保齡球,每次分組時,都只有中等單手拿著義大利麵移動,完全看不懂在幹嘛,笑死我了。」
「最後還說什麼『感覺義大利麵快壞掉,我先回去嘍!』,一個人先行離開的部分也是扯到不行。」
「不要再說了喔!?妳們到底記得多清楚!?」
新學期才剛開始,搞砸的糗事就被人興高采烈地拿出來說嘴,我都快哭出來了。我為什麼要承受這種屈辱?
我因為憤怒與羞恥而握緊拳頭顫抖時,「呵呵」的笑聲如微風般從旁邊傳來,我轉過頭去。
「一葉,妳一年級時在學生會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吧?」
京用食指側邊輕掩微張的嘴角,輕輕一笑。她看著我的眼睛,溫柔地彎成月牙的樣子。
「高冷才原同學的笑容,這個反差感好棒……!」
「那張臉美到不能再美了……!」
京笑起來的模樣,美到令周圍的人都發出「哇啊……」的驚嘆。
確實,看到在做學生會的工作時,臉上多半帶著凜然表情的她露出了柔和笑容,就連我也有點心跳加速……
「有、有嗎?」
「嗯。剛進學生會那時,大家迎新會一起去吃飯,妳沒有點一般菜單上的菜色,而是選了限定的大份量餐點,學長姊們還委婉地勸妳『不要點吃不完的份量』。」
「唔,這麼說來,好像有那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