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與她相遇的幾小時前。
華已經去學校上課,我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今天要去隔絕魔塔,實驗看看能否使用迷宮內轉移再次進入。
假如實驗成功,我就得再次投身於長達數日的戰鬥中。
所以必須有周密的準備。
在這期間,電視報出一條堪稱震撼彈的新聞。
『前幾日震撼世界、以最小年紀完成等級超過十萬之壯舉的冒險者,將大幅改寫過往冒險者升上S級的紀錄……』
這條新聞這幾天一直播,我都聽膩了。
我關掉電視,迅速做好準備。
如今的我,沒有餘裕去分神注意他人的動向。
比起這些,早一刻提升自身實力還更重要。
「好,出發吧。」
我打起精神,出發前往隔絕魔塔。
──但,不知道為什麼。
走在路上,報導新聞的聲音一直在耳邊詭異地響著。
幾個小時後,我才得以知曉。
────其原因,以及她的存在。
◇◆◇
──在天音凜與她相遇的前一天。
【霄月】的公會長室內。
一頭美麗銀色長髮及深藍色雙眸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克蕾兒走了進來。
「會長,您找我?」
「是克蕾兒啊,謝謝妳跑這一趟。」
坐在椅子上開口的男子──公會長停下做事的手,並抬起臉。
桌上放著大量的資料。
資料裡混有一張非文件的紙片,那是某個人的照片。
注意到克蕾兒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公會長「啊啊」了一聲,拿起照片。
「妳很在意這個人?」
「說是在意,也只是因為照片令我感到怪異。」
「是嗎,很在意啊。那這就送妳了,拿去。」
「……完全沒在聽人講話啊。」
克蕾兒傻眼地接過照片。
照片上是個黑髮黑眼的青年。
很遺憾,克蕾兒對他沒有印象。
「這位到底是誰?」
「天音凜。」
「天音凜……前些日子劍崎迷宮發生迷宮崩壞時,有聽過這名字。但為什麼要拿他的照片給我?」
「其實,我準備再次邀請他加入公會。所以我希望克蕾兒能直接見他一面提出邀請,並把人帶過來。」
克蕾兒面露疑惑。
「邀請嗎?但根據我以前聽到的消息,他的實力並沒有多高。」
「表面上是這樣。」
「表面上?」
「嗯,我懷疑他是不是在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
「……請提出您這麼推測的根據。」
克蕾兒用認真的表情這麼一問,公會長便拿出其他文件遞給她。
標題是《有關迷宮實習傷害事件》。
「我記得這是迷宮協會的人員遭到某人殺害的事件吧,跟他有什麼關聯嗎?」
「當然有啊。其實天音凜也和這起事件有點關係……我現在說的話絕對不能告知他人。」
說完忠告後,公會長說明起當時的狀況和自己的推測。
進行迷宮實習的期間出現魔物,因為有位名為柳的職員拖住牠們,學生們得以逃到迷宮外避難。
只有天音凜的妹妹──名為華的少女被留在裡頭。
一位名叫片桐的職員進去迷宮尋找她。
可是後來只有華走出迷宮,柳和片桐以屍體的姿態被人發現。
至於天音凜,他當初沒有參加迷宮實習,是在事件發生後才出現在現場。
聽了到此為止的說明,克蕾兒有了疑問。
「原來如此,他的妹妹被捲入了這起事件,這部分我理解了。但除此以外,應該沒有無法解釋的點……或許就是因為收到聯絡,得知妹妹被捲入事件當中,他才會急忙趕到現場?」
「嗯,一般都會這麼想吧。但這起事件還留有一個巨大的謎團。」
這麼回答後,公會長把一張照片遞給克蕾兒。
她一看,發現上頭顯示的是一整片魔石。
「……不,這不是單純的魔石吧。是有刻什麼文字嗎?」
「嗯,沒錯。這塊魔石板就放在職員和魔物屍體的所在處,上頭寫著事件發生的原委。事件的主謀為柳,想用名叫掠奪者的獨特技能奪走他人的技能。片桐是被害者,留下魔石板的傢伙殺了柳──就是這樣。」
「……還特意留了這種東西嗎?」
公會長點頭。
「無法理解吧?當然也有可能是柳跟片桐兩邊同為被害者,犯人留下石板是為了混亂搜查的方向。但仔細想想,一般不做這種多餘之舉直接離開,更不會留下任何證據。這表示上頭的內容就是事實,當作殺掉柳的兇手是看不過這起事件更合乎情理。」
公會長拿起其他資料,繼續說:
「其實最近有幾位獨特技能持有者死得不明不白,而那附近都有人目擊到柳的身影。根據協會的調查,我看寫在魔石板上的內容應當是事實。」
聽完一切說明的克蕾兒用手抵著下巴,做出思考的樣子。
「……原來如此。假設你的想法是對的,那個人就是跟職員戰鬥後,在他人眼皮底下離開了迷宮。考慮到迷宮協會後頭的搜索,假定對方是在那之前就離開更合理……」
「而天音凜是在展開搜索前抵達現場的,只要使用某些技能,這也不難做到。畢竟本人的妹妹就被留在迷宮內,他有充分的理由衝進去。如何,這個假設很合情合理吧?」
公會長得意地說道。
但說到這裡,克蕾兒還留有一個最大的疑問。
「的確合情合理。不過若是以你的假設正確為前提,天音凜就必須是個實力高強的強者。我聽說那位名叫柳的職員,還有留在現場的魔物屍體都超過10000級。他真的擁有足以打倒這種敵人的實力嗎?」
會有這個疑問理所當然。
根據公會長的說法,天音凜的冒險者資歷只有一年又幾個月的程度。
一般來說,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取得這等實力是不可能的。
然而公會長卻自信滿滿地點頭。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因為天音擁有的獨特技能,可是獨一無二的轉移類。」
聽到這點,克蕾兒杏眼圓睜。
「轉移、嗎,又是份相當驚人的力量呢。」
「嗯,對吧?雖然性能在剛成為冒險者時派不上任何用場,但不曉得提升技能等級後能有何種進化。我個人認為討伐劍崎迷宮最終頭目的人也是天音,妳知道為什麼嗎?」
「只要發動轉移,也有可能進入緊閉的頭目房間……嗎?」
「答得好。」
公會長得意地笑著。
這應該是最後的問答了吧。
想到這個,克蕾兒問道:
「我理解一切了。如果公會長的預想是正確的,便也能理解他想隱瞞實力的理由。過度的力量會招來不好的災厄,我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但您為何要特意命我去邀請他?」
「呃,這個嘛……就是想說與其由我這樣的大叔出面,克蕾兒這般的美女提出邀請成功率會比較高吧。我家女兒是世界上最可愛的。」
「……我理解您不準備認真回答的心思了。不過我也對他有些興趣,屬下領命。」
「哦,很少看到妳會對其他人感興趣,但真是幫了我大忙。這是天音家的地址,之後就拜託妳了。」
公會長把寫有天音凜住址的紙交給克蕾兒,也不知是從哪弄來的。
但霄月是這一帶最有實力的公會,跟包含協會在內的政府也有關係,這種程度想必是小菜一碟。
之後,克蕾兒拿著凜的照片和照片離開公會。
她立刻前往他的所在之處。
「天音凜……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呢?」
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十分在意這件事。
第一章 宵月與最強
來到隔絕魔塔的我面前,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少女,一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自稱為克蕾兒的少女,用那對深藍色雙眼筆直地望著我。
在她的目光下,我不由得說不出話。
「……天音先生?怎麼了?」
她對我的反應感到困惑,一臉疑惑地問道。
「沒、沒事。比起這個,妳是……」
「請叫我克蕾兒吧。我跟你同年,也不需要加敬稱。」
「……那,克蕾兒。」
「是,天音先生。」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該怎麼說呢,就是對話正以一種奇妙的節奏進行下去。
嘴上說我不用加敬稱,自己卻繼續用是什麼意思──雖然心裡這麼想,卻有一點教我更加在意。
明明就是第一次見面,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和年紀?
話說回來,若不先問她為什麼來見我,根本就談不下去啊。
「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看來妳是特意事先做了各種調查才來見我的……」
我沒有掩飾自己的警戒心、直接拋出這個問題,克蕾兒露出略顯尷尬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有很多原因……但被人擅自調查自己周身的事,心情的確不會太好,天音先生會感到不快也是理所應當。」
「……算了,這方面之後再說吧。所以妳到底有什麼事?」
「謝謝你。那事不宜遲,我這就跟你說明。我今天是來邀請天音先生加入公會的。」
「邀請?」
「是的,公會長很想跟天音先生談一次,所以我才來跟你進行交涉。」
面對為這番意外發言感到疑惑的我,克蕾兒解釋道。
是說,怎麼回事?
為什麼突然跑來邀請我?
剛獲得獨特技能的時候倒還罷了,在眾所周知那是個無用技能的這一年間,就沒人來邀請我。
看到困惑的我,克蕾兒彷彿是誤會了什麼,繼續說道:
「啊啊,這麼說來,我忘了說最重要的一點了。我隸屬的公會是總部就在本市的【宵月】,你知道我們嗎?」
「宵月……?」
「是的。」
我複誦一次克蕾兒提到的詞。
這名稱我心裡有數。
這幾年晉升國內上位公會圈,以少數精銳為主的實力派公會。
我記得由衣加入的公會也是宵月。
這樣的公會過來邀請我,到底有什麼原因?
「要是天音先生方便,希望你能前往總部跟公會長直接見一面……如何?」
「…………」
好了,該怎麼辦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中自問自答。
加入公會,讓自己有個後盾──我自己也有過好幾次這個念頭。
屬於國內上位圈的宵月公會或許很符合我的條件。
只是我目前還不打算加入公會。
加入公會就要接受一些限制,而且我認為在還可以單獨活動的時候不要加入公會、集中升級會比較好。
但,等一下喔。說到底,這個邀請本就有點奇怪。
我現在還向周遭人瞞著自己的技能和能力值,大家應該只會覺得我的實力和實績低於一般的冒險者。
那以少數精銳為主的宵月為什麼要挖我?
是事到如今才聽到一年前的傳聞,期待我未來的發展嗎?
儘管無法理解的地方很多,但可能還是得聽一下對方怎麼說,這也是為了確認邀請的理由。
而且──
「…………」
──我稍稍瞧了下克蕾兒的表情,再次自問自答起來。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有某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在心裡蠢動。
就是種、像是有什麼絕對不能在此放手的事物……這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知為何,我想順著這種感覺去做。
因此──
「……我知道了。總之,如果可以只是聽聽的話,能請妳帶我去公會嗎?」
「謝謝你,天音先生。」
聽到這個回應,克蕾兒微笑著道謝。
於是我前往宵月公會。
◇◆◇
跟在克蕾兒身後走了一陣子,她在停在路肩的一臺車前停下。這裡離公會有點距離,看來是要搭車過去。
「請搭乘這輛車。」
「嗯。」
克蕾兒坐到副駕駛座,我則坐到後座去。
駕駛座上已坐了一位男性。
他應該也是隸屬宵月公會的冒險者,身上穿的衣服還別著以月與劍為構想的宵月徽章。
「…………」
「嗯?」
那位男性瞥了我一眼,目光又迅速轉回前方。
是我的錯覺嗎?他看我這個男性的眼神很銳利,隱約抱有似是敵意的情緒。
「八神先生,請你出發。」
「我知道了。」
男子遵照克蕾兒的話,發動了車子。
大概是錯覺吧──我這麼說服自己,在開始微微晃動的車內放鬆下來。
因為就這麼保持沉默也怪怪的,我無意識地開口道:
「話說回來,克蕾兒是為了要邀請我,才會知道我的名字嗎?」
「……算、是吧。我原本預定要前往你家,但在車子行駛途中發現天音先生的身影,才會出聲喊住你。結果我們並未擦肩而過,真是讓人開心的誤判呢。」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