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視野映照出了天花板的木紋。
「…………」
為何我還活著?
轉生為三?燈色的我理應在新生合宿達成夙願,與艾蘇海莉婭共同爆炸而死才對。
將力量灌注於四肢的瞬間──劇痛流竄全身。
我嚥下哀號聲並向下望去,包著繃帶的身體隨之映入眼簾。應當捲入爆炸之中而死的我竟死裡逃生,且接受了適當的治療。
痛楚及熱度席捲身體,使我的意識斷斷續續。
徬徨於有意識及無意識之間的我,使勁力氣轉動視線。
矮桌上供奉著供花。附有十二時辰刻度盤的老爺鐘擺動著擺錘,沉重地刻畫時間。
我──三?燈色望向鏡框氧化的銅製大鏡子,凝視奄奄一息的自己。
突然間,我感受到了氣息。
潛伏於房間昏暗角落的某個人,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無法出聲詢問對方真面目的我失去意識,接著再度甦醒。
三名少女隔著我的床鋪佇立著。她們以細心的動作為我拭去身上的髒汙。
全身每個角落都受到她們擺弄的我,赫然驚覺一件事。
現在的我一絲不掛。
擦拭男人的裸體,不會令她們湧現厭惡感嗎?
她們以熟練的動作為我擦拭全身上下,一臉雲淡風輕地為我清潔股間。連不能讓其他人看見的部位都變得一乾二淨。
「變態……野、野獸……快住手……!」
因恥辱而眼角泛淚的我用雙手遮掩胸部,並不斷搖頭。
「教主大人。」
留有赤黑色頭髮的少女開口了。
她戴著形狀如淚水的耳環,輕柔地將唇瓣湊向我的耳邊。
「現在什麼也別想,沉浸於夢鄉之中吧。」
她用指尖輕觸我的額頭,難以抗拒的睡意無預警地席捲而來。
將身體委任給她們的我,如潮水漲退一般反覆甦醒再沉睡。
三人為我擦拭全身並處理排泄物;餵我吃飯並陪睡;為我奏響音樂並講述床邊故事……三名少女貼心地陪伴照料著我。
多虧她們全心全意的幫忙,我總算能夠在有人攙扶的情況下站立。
話雖如此,仍有許多事我無法獨力完成。
「……那個,請不要從旁偷窺。妳的視線越位了。」
「失禮了。股間的越位位置很難判定。」
「要是妳能清楚判定,肯定會立刻紅牌出場。」
擔心我倒下的三人,連上廁所時都會派人監視。
「教主大人,有哪裡會癢嗎~?您沒事吧~?咦咦~?您該不會是在害羞吧?好可愛~!」
洗澡時她們也幫忙我清洗身體。
「把腳張開。」
「饒了我……請饒了我吧……!」
「沒關係、沒關係。」
「絕對沒必要張得這麼開!絕對沒必要張得這麼開!只不過是擦拭股間而已,絕對沒有必要把雙腿大幅張開成V字型!不要~我竟然用腳比出了和平手勢!我已經回不去大家身邊了~!」
我明明可以自己洗澡了,她們卻強迫我用雙腳比出和平手勢並為我擦拭股間。
每天過著恥辱日子的我,逐漸能夠獨自行走了。
踏入房外的瞬間,光芒貫穿雙眸──湛藍色占滿視線。
如同萬里無雲的夜空一般,純淨無瑕的青紫色水面在陽光照射下耀眼閃爍。
水上房屋獨自佇立於水面中央。
自水中延伸而出的四支柱子支撐著房屋。搭建於水面上的這棟高腳屋,綁著一艘得手動滑行的木舟。
木舟仰賴著一條不可靠的繩索,隨著波浪搖曳擺動。
我眺望延展至遠方的湖面,體驗到何謂滄海一粟之後返回了屋內。
「先容我向妳們道謝,謝謝。多虧妳們的呵護照料,我才品嘗到永生難忘的生死一瞬間。」
我重新包好手臂的繃帶,向赤黑色頭髮的少女提出疑問。
「所以呢?請問不願讓我一死了之的溫柔少女們,叫什麼名字?」
「席菲爾?迪亞波羅。」
容貌端正的她綻露微笑,並甩了甩漆黑色的尾巴。
「我是深淵惡魔,自三百八十二年前起開始侍奉教主大人。我從人類的船隻將您帶來這裡,協助您進行治療。光榮之至,不勝惶恐。」
她自稱深淵惡魔?
我望向手無寸鐵的自己,渾身直冒冷汗。
儘管不及魔人,但在故事序盤遇上這種頭目級角色必死無疑。與精靈或妖精種不同,深淵惡魔與現界人類適性極差。在缺乏事前準備的情況下戰鬥,幾乎毫無勝算。
「那個女孩呢?」
打扮甜美的少女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我是幽寂宵姬。」
「……此刻不在現場的另一個女孩呢?」
「她是死之閻王。」
糟、糟糕……我感覺自己就像為了縮短時間,維持低等級不停趕遊戲進度的RTA玩家……!總算能體會陪襯大小姐的的心情了……!
受到頭目級角色包圍的我,戰戰兢兢地向她們提出疑問。
「話、話說回來,教主大人是哪位……?」
「當然是您囉。這裡是魔神教艾蘇海莉婭派的據點,往後必須由教主大人您率領艾蘇海莉婭派才行。」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只知道萬一她們得知殺死艾蘇海莉婭的兇手就是我,我一定會被秒殺!就在敵軍陣地的正中央,耶耶耶!
我盡可能避免刺激對方,笑臉迎人地詢問道。
「我的魔導催化器呢?」
席菲爾彈響手指。
鏗咚一聲,九鬼正宗突然現形於桌面。
不、不妙,她擁有瞬移導體。拔退逃跑的瞬間,我就會站上三途川對岸的0公尺賽跑頒獎台。
「您還有其他需求嗎?」
「我想參加百合情侶的結婚典禮,在角落拍手喝采並結束餘生。」
「遵命。」
「不要遵命。」
對方一臉正經地答應,使我不禁湧現恐懼。我誠惶誠恐地提問。
「這裡是異界吧?我想返回現界的鳳孃魔法學園……可以嗎……?」
「沒有人有權限制教主大人您的行動。您掌握著我們的生殺大權,謹遵吩咐。」
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總之先返回現界,到師父那裡避難就行了。無論這三人多麼強大,也敵不過以嫻靜作為代價換取強大實力的可悲四百二十歲精靈。
呵呵……讓妳們見識一下(別人的)力量吧……!
「那我就返回現界──」
一股衝擊力使視線左右搖晃,刺耳的破裂聲震撼耳膜。
一個人影擊破天花板並貫穿地板,將人體擊向地板下方的水面。飛濺的水花濡濕了牆壁及地板。
席菲爾用手擋住濺向我的水花。
「在教主大人尊前,清掃垃圾時請細心一點,海涅。」
自水中一躍而起的少女,單手拿著骨頭製的杖並轉動頸部。
「辦不到,數量太多了。和夏天的蟑螂沒兩樣。」
「是斐列堤派嗎?」
「不,是七椿派。」
「咦咦,真的假的?別開玩笑了,那隻女狐狸?艾蘇海莉婭大人當初百般關照她~結果竟然趁火打劫。卑鄙也該有個限度!」
「由妳們兩人負責處理,我送教主大人返回現界。會動的垃圾真是棘手……害教主大人都沾到灰塵了。」
席菲爾坐在地上,細心地揮去我褲子上的塵埃。
慢條斯理揮去塵埃的她背後,蒼白魔力光相互撞擊閃爍。人體如同在滑翔一般,於半空中四處飛舞。
面對席捲而來的數十名敵人,艾蘇海莉婭派的兩名幹部綽綽有餘地揮舞著魔導催化器。
「那麼,由我引領您到附近的次元扉。」
「妳不用幫忙嗎?」
「要是被那點程度的敵人殺死,代表她們器量不足,沒資格擔任艾蘇海莉婭派的幹部。」
確認那兩人壓倒性鎮壓敵人的我,判斷不需要助陣──然而七椿派的眷屬們突然現身並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不打算隱藏殺氣的席菲爾邁前一步,我則連忙阻止她。
「不,讓我來。妳退下。」
「謹遵旨意。」
我壓制殺氣MAX的席菲爾,隨興地啟動扳機──
「啊?」
十二支隱形箭矢於我右臂四周現形了。
「慢著!太奇怪了!出現了!奇怪的東西出現了──」
眷屬們席捲而來,我反射性地舉起右臂。
然後,我看見了。
無以計數的路徑覆蓋整個視線。
腦海想像出來的所有彈道霎時間顯現於眼前,並構築成路徑。驚愕地雙眼圓睜的我──射出了箭矢。
眼前的牆壁消失無蹤。
木片以猛烈的氣勢迴轉並飛散四周。天花板伴隨轟然巨響而震飛,劇烈掀起的疾風搧動全身。麻痺感自倒豎的髮梢直竄腳尖。
我在前一刻偏離了目標。
嚇得腿軟的眷屬們渾身打顫並仰望我。
滿面燦笑的席菲爾鼓掌喝采,接著低喃道。
「簡直就是快刀斬亂麻,太精彩了。」
……只是讓別人擦拭股間,能力就會提升嗎?
逃離敵方眷屬之後,我被帶到了現界。
席菲爾於次元扉對側跪地低頭。
「那麼,再會了。那些人應該不會襲擊現界,不過倘若出了什麼事,請隨時傳喚我。」
「想看女孩子接吻的時候,我會傳喚妳的。」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