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的七月六日即將結束]。
不,七月六日每年都會到來,或許用第三次來描述不太準確。嚴格來說,應該說是第三次的二?一九年七月六日。
這是我人生合計第二十次的七月六日。
計算並不難。畢竟今天──七月六日是我的生日。
「…………」
我眺望著夢境。
正如字面意思。我正在窺視一位持續沉睡的少女所看見的美夢。
那是個一切都溫柔而理想的夢境世界(夢幻島)。在這個世界裡沒有爭端,也不會有人悲傷。若能永遠留在此處,那該有多麼美好。
但是。
即便如此。
我的角色早已決定。否定夢境,否定願望,徹底否定這個世界的侵略者。
既然這是《星之淚》帶來的奇蹟,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肯定這個世界。除了正面對抗和摧毀之外,別無選擇。
唯有這一點是我絕不能背叛的決心和責任。
「……感覺真糟。」
我低聲嘟噥。仗著沒人聽見,我稍微宣洩了點內心的熱量。
當然,情緒的烈焰很快就熄滅了。我的心靈失去活力,維持在冰點下。
──就像是強迫自己應該這樣。
無論這個夢境世界有多麼幸福,即使它是讓我魂牽夢縈的模樣,我都不能認同它的存在。
所以,小織。對不起。
──我無法幫助妳。
第一章『七月六日(現實)』
1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小織走進店裡,舉起單手跟我們三個打招呼。
位於流宮車站前的連鎖咖啡店。我們在此打發時間,等待小織收拾完畢。
──事情的起因是大約一小時前,從真夏那裡聽到的內容。
總是在車站前相遇的少女,與我在病室中持續沉睡的朋友。
她們的名字都是《生原小織》的這個事實──
「有話待會再說吧。店裡還有事得處理,等我收拾好再過去。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先去咖啡店或其他地方打發時間。」
她主動說道。或許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了。不用我多說什麼,她就表示會解釋一切並叫我先等著。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這對我來說也有利。我照辦了。
燈火和真夏也跟我同行。我試著暗示她們先回去,但看來她們毫無此意。我很快就放棄了,三人一起在這裡等待小織。
如果能稱呼她為小織的話。
……在等待小織的期間,我們三個並沒有特別聊些什麼。燈火和真夏一直在閒聊,但難得地沒有跟我搭話。
這應該不是偶然。我想她們是顧慮到我的心情,但我依然沒有理清思緒。
我自己也沒想到會接連遇到與星之淚有關的事件。這頻率高到讓我感覺過去兩年的風平浪靜就像虛假的幻象。
不。這次的情況單純是現在才揭露。星之淚啟動的時間早在很久以前──《醫院的生原小織》陷入沉睡的那一刻,而我只是今天才認出那是生原小織。這麼看應該很合理。
不過,我知道的也僅止如此。除此之外毫無頭緒。換句話說,實質上等於一無所知。
如果不從小織──《站前的生原小織》那裡得到情報,一切都無從開始。
其實我本來也打算詢問真夏──有些事必須問清楚──但如今顧不上了。
「──抱歉,隔壁借坐一下。」
小織對真夏說道。這是四人座餐桌椅,我坐在靠窗位置,右邊坐著燈火。真夏坐在她對面的座位。
然後小織在她旁邊,也就是我正前方的位置坐了下來。
「抱歉。飲料錢我來付吧。」她態度如常地說道。「呵呵,因為提前拿到了打工薪資,我現在荷包滿滿。勞動也不錯呢。」
正如她嘴裡說的,小織露出開心的表情。
如果不必考慮聚集在這裡的理由,我或許能輕鬆地回應吧。
「不用了。」
我搖頭拒絕了。小織顯得有些失望。
「是嗎?伊織學長已經光顧店裡好幾次了。我不想總是增添你的負擔。」
「……那妳幫她們兩個付錢就好。我不想佔學妹的便宜。」
我瞧了那兩人一眼,說道。
她們並沒有回應。我只感受到兩道欲言又止的目光。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她們依然沒有加入對話,這反倒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這應該還是出於一種對我的顧慮吧。
「哎呀。」
聞言,小織不知為何驚訝地眨了眨眼。
我感到不解,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小織就瞪大雙眼。
「她們的份不是伊織前輩付的嗎?」
「怎麼可能。」我吐槽道。「我沒理由得請客吧。是她們自己硬要留下來。我為什麼要招待她們?」
「……這樣啊。」
我認為自己並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然而,小織還是靜靜地垂下眼簾。
「對於她們兩個,伊織學長能允許這種事呢。」
「……什麼?」
「沒什麼。只是明顯別有深意的自言自語而已。」
她這種說法反而讓人在意,但我沒有追問下去。反正我也說不過她。
小織輕輕嘆了口氣。儘管店內跟靜謐無緣,但此刻卻不覺得吵鬧。
這家店裡的其他客人應該也是一樣,無論我們在這裡聊什麼,都不會有人聽到。所以,我們可以在這裡談論任何事情。照理來說是這樣。
但到底該從哪裡──從何談起呢?
我應該問她什麼呢?
眼下沒有任何問題。不,這麼說並不對,問題確實一直都存在。我也清楚這一點,作為現實《在病房裡持續沉睡的生原小織》確實就在那裡。這應該可以算是問題吧。
但我從未把這一切與眼前的少女連結在一起。
倘若不是因為真夏告訴我,我現在恐怕還沒意識到兩者名字相同,甚至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察覺。
反過來說,這個問題透過真夏口中道出就輕易揭露,倒是讓我頗感意外。即便我無法辨識名字,只要傳達它們是「相同」的話也能察覺到。怎麼說呢,這件事說來也是挺妙的。
沒想到帶真夏去醫院會引發了這樣的巧合。
「……」
問題在於──如果這能稱為問題的話。
究竟什麼才是這個問題的解決之道?
當然,這個場合正是為了探討這個問題而設的。至少這件事明顯是受到了星之淚的影響,我不可能對此坐視不管。
更何況燈火與真夏也在場。我已經讓她們兩個都放棄了願望。只有小織的事是例外,這種話打死我也說不出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輕易開口詢問。
為什麼?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畢竟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提不起勁也情有可原。
「首先,我必須向你道歉,伊織學長。抱歉一直沒有告訴你。」
「……不。」
我搖了搖頭。
我的確希望她能早點告訴我。但那是我個人的問題。
沒有理由責怪她隱瞞。她根本不需要為這種事道歉。
「不過,這真是個奇怪的組合啊。」
「……奇怪?」
對我的疑問,小織理所當然地答道:
「當然是說我們幾個啦。雖然我並非完全不認識她們兩個,但也不是什麼熟識的朋友──事實上,幾乎算是初次見面。」
「嗯……那倒也是。」
她的說法讓人有點在意,但我決定留到之後再問。
小織繼續說:
「這裡的中心人物還是伊織學長。讓三名美少女在旁伺候是什麼感覺,你能說出來參考一下嗎?」
「不,不管怎麼看,她們都不像是在伺候我吧……」
那兩人根本沒有半點恭敬的樣子。
我不禁蹙眉。見狀,燈火開口了。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呢。我超賣力伺候的哦。可以說是伺候到家。目前正在伺候ing。也就是現在進行式呢!」
「妳是笨蛋嗎?」
「罵人變得太直接了!稍微帶點愛意會更好喔!」
「囉嗦。就是這樣才欠罵。告訴妳,妳的態度比自己想的還要囂張。我是說真的。」
「最不想從伊織君學長嘴裡聽到這句話!」
「不,我畢竟是妳的學長欸。雖然妳可能不明白,我看妳似乎也不太懂,但學長可不需要對學弟妹卑躬屈膝。」
「我有好好地把你當成學長看待啊!剛才不是還叫你學長了嗎?」
「妳那只是口頭稱呼啊。我也不是想要擺架子,但妳稍微尊敬一下《伊織君學長》會比較好吧。」
「這是什麼話!太失禮了吧!我非常尊敬你啊!像我這樣的忠實腦粉在圈子裡也很少見的喔!」
「妳哪裡尊敬我了?」
「那還用說嗎?我尊敬到每天早上都跑去你家伺候的程度!」
「明天開始妳不用來了。」
「我被裁員了!?」
從一開始就沒雇用過妳。
我不由得垂下視線。燈火依然喜歡胡言亂語,但最近不知怎的,每當聽到她說這些蠢話,我反而會感到莫名安心……感覺很糟糕耶……
「氣呼呼!」